耶律明光很惨,但陈青并不觉得快意。
如果说当初在黑风岭战胜对方,让安天宗能够少死些修行者,还让陈青觉得很舒坦的话,那么现在看一个阶下囚的惨状,陈青心里就半点感觉都没有。
他是胜利者,很多胜利者都很喜欢欣赏败敌的窘迫,败敌越是痛苦,他们就越是高兴,但陈青此刻面对耶律明光,确实没有这种心情。
他从来就没有把耶律明光看作是真正的对手。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,耶律明光根本就没有做他对手的资格。所以他很平静。
陈青在耶律明光面前的板凳上坐下,看着他道:“你本是耶律氏的天才,养尊处优,我们虽然是敌对关系,但只要你把该说的东西都说出来,以你的身份,我们并不介意把你放回去,来换取一些资源当作赎金。如此,你也可以免遭罪责。”
陈青这番话并没有欺瞒耶律明光的意思,但对方听了之后却勃然大怒。
他挣扎了一下瞪着陈青,双目通红道:“陈青,你瞧不起我?!你觉得我耶律明光,是贪生怕死之辈,会出卖自己的国家?!我耶律明光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堪?!”
陈青微微一怔,耶律明光的愤怒发自内心,完全没有作假。
陈青一直把对方当作敌国的一颗卒子,从来没有正视过对方,连把对方视作的对手的心思都没有,自然也不会去体会耶律明光的心情。
然而耶律明光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并不是一个物件,他同样有自己的操守与情怀。
耶律明光见陈青默然不语,神色更加惨淡,声音也显得悲凉:“我本以为,我们就算不能成为朋友,至少彼此也是值得对方敬重的对手......我的确很敬重你,陈青,你以须弥境五品的修为,能够带领安天宗战胜伟大狼神的勇士,这种事还没有人做到过......但是你没有把我当作对手,我在你眼里,只是一个敌国的敌人,就是一个符号,你连正经看我的眼神都没有!”
耶律明光惨笑几声,说不出的悲哀,“想不到,我耶律明光,耶律氏的俊彦,竟然也会有一天,连被敌人视作对手的资格都没有!会被人当作蝼蚁一样看待!”
说着,他哈哈大笑起来,充满悲怆颓唐之意。就好像活了一辈子的老者,在临死之际却发现,自己这一辈子没有半分意义。
陈青默然。
以西凉和回鹘的世仇,双方本就不可能成为朋友,而以两人层次的差距,对方也的确没有做他对手的资格。
但是此刻,陈青第一次开始正视对方。
耶律明光笑罢,看着陈青道:“陈青,杀了我吧,我什么都不会说的!面对家国大义,个人荣辱生死不足道哉,我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同袍!动手吧,能死在你手里,我耶律明光不冤,身为狼行者,死在敌人手里,也是我们的荣耀!”
宋千书奇怪的打量着耶律明光,好似第一次见到他一样。然后他又看了看陈青,眼中露出思索之色。
最终,陈青没有杀耶律明光。
对方现在还不能死,鱼还没有出现,鱼饵自然不能先没了。
同样,他也没有试图让耶律明光过得舒坦些。说到底,双方是国仇,他可以尊重这个敌人,但绝不会同情对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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