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月色惨白,洒在低矮的村落间落得一地斑驳,燥闷中连蝉鸣都懈怠了。
才换了身干爽衣服的顾零却有种才从湖底捞出的森寒感。
而她站在湖边,回身向后看,湖里正睁着一双无望的眸子不断下沉的,分明是被蒙住口鼻、束住手脚的顾小黛。
迷茫、窒息、绝望。
见哥哥沉默,顾小黛以为是自己的话惹顾零不高兴了,忙揪着衣角解释道:“对不起哥哥!我没有说读书不好的意思!我、我就是说我自己……哥哥和我不一样,哥哥那么聪明,一定能考上大学,一定会很有出息的!”
顾小黛没有说谎,她虽也悄悄羡慕过每天穿得干干净净去上学,带回满身书卷油墨香的哥哥,却从不曾把自己代入过那种角色,不仅是不敢,更是觉得自己不配。
妈常说,现在的学生就相当于古时候的秀才,要是考上大学那就是举人,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!是要当大官的!
而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当官,天上的神仙更不可能是女的,女的生下来就是要伺候男人的,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等她嫁出去都不算是顾家人了,如今顾家供她一口饭吃,她该感激才对。
因而像读书这种将来能光宗耀祖的事儿,也只有作为他们顾家独苗的哥哥才配得上。
原身瘦是因为身体不好,顾小黛瘦却明显是因为营养不良,一对滚圆的黑眼睛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更显得恳切,顾零终于确信这些都是顾小黛的真实想法。
劝诫的话到嘴边又咽下,顾零眼帘微垂:“没什么对不起的,你现在不想读书……就不读吧。”
从出生起就被拔掉的翅膀不是她靠一时的嘴皮功夫就能重新插回的,只要顾小黛一日没发自内心地产生出“靠读书改变命运”的念头,即使她以兄长的身份强逼顾小黛去上学,也是“人在曹营心在汉”。
听哥哥说她不用去上学,顾小黛刚小小松了一口气,就听顾零接着道:
“即使你将来还是不想读书,或者读书也没读出什么,不论你将来如何,你都永远是我的妹妹,哥哥也绝对会养你一辈子,所以你安心就好,嫁人的事你不用想太早。”
这温情的话来得突然,顾小黛先是一怔,接着鼻头就不可遏制地酸涩起来,滚烫的泪花模糊视线。
“哥哥只希望你能从此睁大眼睛,看清自己,看清周围,看清自己是谁,能成为谁,看清周围人是谁,又如何影响你成为谁——”
“小黛,睁大眼睛,清醒地活。”
月色朦胧,耳边的教诲也朦胧,可顾小黛还是含泪用力点头,一字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。
顾零不强求顾小黛立刻去上学,但那也不意味着顾零就此放弃顾小黛,任其麻木沉沦,而是决定潜移默化地、用行动和事实向她证明一点:
知识、信息、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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